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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第十九篇:达生 朗诵及赏析

发布日期:2025-05-21 20:54 点击次数: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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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题解】本篇取开头一句“达生之情者”的前两字“达生”为篇名,合乎全篇宗旨。本篇与《养生主》相类,主要是讲养生之道,环绕着凝神养气这一中心思想,运用生动形象的故事寓言,以及意象思维的表达方式,让人领悟其中的玄虚之理。全篇各段思想贯通一致,被认为是《庄子》中比较完整的篇目。粗略可分九段:第一段为总纲,讲养生要抛弃名利之累,使形体健全,情神充足,与天为一。列子与关尹的对话。提出精神凝注专一,为养主之要。以醉酒之人坠车不死,说明精神不分散的作用。认为人能持守纯和之气,得天之全,即能入水不窒,蹈火不热,与化为一而不受伤害。通过佝偻丈人用心专一,捕蝉如同拾取一般容易,说明养生亦须用心专一,排除干扰,乃能有成。第四段,以操舟为例,讲忘记水的存在,思想上没有负担,才能操纵自如。下赌注时,赌庄愈轻,思想愈没有负担,取胜的机会愈大。所以说“外重者内拙”,如果忘记对象世界,就无往而不自如。第五段,讲养生如同牧羊,要“视其后者而鞭之”,单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张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就是不鞭其后,偏向一端造成的恶果。养生应形神兼顾,内外并养,无心无为的立于中道才行。第六段,写齐桓公由于惊吓而得病,精神安宁而去病,说明精神修养的重要。第七段,由驯养斗鸡,蹈水之道,梓庆制镰三个寓义相近的故事组成。旨在说明养生应养气凝神,作到忘名忘利,忘人忘我,使自性与物性合一,顺物性而动,以天合天,则无所不成。第八段,包括东野稷御车马,工倕测物二个故事,说明妄求必败,忘己无心则一切皆适。第九段,描述至人境界,为其追求的最高目标,但要达此目标应因人而异,因势利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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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达生之情者(1),不务生之所无以为(2);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3)。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4)。生之来不能却(5),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6)!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7)!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8)。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9),正平则与彼更生(10),更生则几矣(11)。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12)。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13)。形精不亏,是谓能移(14)。精而又精,反以相天(15)。【作品译文】 (1)达:通达。生:有二义,一指生命,一指自性。情:实情、实际。 (2)务:勉力从事。生:性。无以为:无法作到的,性分以外之事。 (3)无奈何:智力所不能及,无可奈何的领域。 (4)无离形:生命不能离开形体而独存,所以养生必先保体。形不离而生亡:形体虽未失去而心已死,即是生亡。《田子方》篇说:“哀莫大于心死,而入死次之。”即是说,人虽活着,但已失掉人心和本性,也等于死掉了。 (5)却:推却,拒绝。 (6)奚足为:何足为,不足为之意。言世人养形以存生之法不足为。 (7)其为不免:虽不可过分追求厚养形体之物,但正常维系生活之物资还是不可免的,否则生命就难于维持下去。 (8)免为形:兔去为保养形体之操劳。弃世:抛弃世俗之人养形以存生之见。 (9)正平:心气平易淡漠。 (10)彼:自然之造化。更生:推移更新。 (11)几:近,近于道。 (12)精不亏:精神不亏损。 (13)合则成体:无地阴阳交合则成万物之形体。散则成始:天地阴阳散而复归虚静无为之道体,而为万物之本始。 (14)能移:能随自然变化推移更新。 (15)精而又精:使精神完美之上更加完美。相:助。【白话译文】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努力去做无法作到的事;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努力去知智力所不能达到的领域。保养形体必须先用物资,然而物资有余而形体未得保养的人还是有的;保存生命必使其不与形体分离,然而形体未分离而生命已伤亡的人也是有的。生命之来不能推却,离去也不能阻止。多么可悲呀!世上的人以为保养形体就足以保存生命,然而保养形体确实不足以保存生命,则世人养形以存生的方法不足为啊!虽然不足为又不可不为,因为维系生活的物资是不能免呐!要想免去为形体的操劳,莫如抛弃世俗养形以存生之见。抛弃养形以存生之见就没有牵累,没有牵累就心气乎易淡漠,心气平易淡漠就能与自然之造化一起推移更新,与造化推移更新则近于大道!世事为何必须舍弃?人生为何必须遗忘?舍弃世事则形体不劳累,遗忘人生则精神不亏损。形体健全和精神恢复,就能与天道结合为一体。天和地,是万物之父母。天地阴阳结合则生成万物形体,天地消散则复归虚静无为之道体,而为万物之本始,形体与精神不亏损,就叫作能与造化推移。使精神完美之上更完美,就能反过来辅助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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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子列子问关尹曰(1):“至人潜行不窒(2),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3),请问何以至于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4),非知巧果敢之列。居(5),予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6)?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7),夫得是而穷之者(8),物焉得而止焉(9)?彼将处乎不淫之度(10),而藏乎无端之纪(11),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12),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13)。未若是者,其天守全(14),其神无隙,物奚自入焉(15)!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16)。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17),其神全也(18)。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遻物而不慴(19)。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20)!圣人藏于天(21),故莫之能伤也。复仇者不折镆干(22),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23),是以天下平均(24)。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25)。开天者德生(26),开人者贼生(27)。不厌其天,不忽于人(28),民几乎以其真(29)。”【注释】(1)子列子,即列子,名御寇。见《逍遥游》、《列御寇》诸篇,古人称谓老师时,在姓氏前加子,如子墨子、子华子之类,以表示恭敬。关尹:为春秋时函谷关令,以官职为姓,称关尹,又称关令尹。据《史记》载,老子西去至关,关令尹让其著书上下篇五千言。在本书《天下》篇,将关尹,老聃列为同一学派,对其思想理论有所评介,可参看。《神仙传》亦有关尹一些记载,多属无稽之谈。(2)潜行不窒:潜入水底行走而不窒塞。(3)栗:恐惧。(4)纯气之守:保守纯和之气,使心志专一。(5)居:坐下。(6)奚:何。至乎先:在他物之先、之上。凡有形象声色之物,都是同等的,谁有资格处先居上呢?(7)不形:无形,指道。无所化:虚静无为之道体。万物都复归于它,终止于它。(8)是:此,指万物生化之理,穷:穷尽,穷深研几之意。(9)止:限定,留止。通达万物生化之理,就不会以具体事物为意,不会受其限定。(10)彼:指得道之至人。不淫之度,无过无不及,恰到好处的界限。淫为过,超过之意。(11)藏:冥合,暗中相合之意。无端之纪:指大道循环无穷而又推移日新之纲纪。纪,纪纲。(12)壹:专一执守。养其气,涵养存养其精神。(13)物之所造:物之创造者,指自然。因万物皆由天地自然所创生。(14)天守全:持守自然之道完备无亏缺。(15)物奚自人:世俗事物从何处能入侵于心。(16)疾:快。言其快速从车上摔下来。(17)犯害:受害、受伤。(18)神全,精神凝聚完备、不分散。(19)遻(è):同遌,碰撞。慴(shè):惊惧。(20)得全于天:与天守全意同,持守完备之自然之道。(21)藏于天:持守自性与天道冥合。(22)折:折断、损坏。镆干:干将、镆邪之简称。传说为楚国一对善于铸剑的夫妻,男名干将,女名镆邪。后来变为宝剑的代名。此句意思是说,仇人用宝剑伤我,我只找仇人报仇,不会罪及宝剑,要把它折断,因为剑是无意的。(23)忮(zhì)心:忌恨之心,飘瓦:被风吹落的瓦片。这句的意思是,即使忌恨报复心极重的人,被风吹落的瓦片砸伤,他也不会报怨瓦片,因为瓦片是无心的。(24)平均,平等无争心。无心故不相怨而无争。(25)开人之天:开启人之智慧,运用智巧去处理事务。开天之天:开启自性,不运用思虑智巧,循性而动,顺乎自然而无心。(26)德生:循性而动,则能培养出好道德。(27)贼生:运用智巧,则生贼害之心。(28)厌:满足。不满足于对自性的修养,还要坚持不懈。不忽于人:不忽略人对天理之认识,忽,忽略、忽视。(29)以其真,按本性行事。几,近。真,自性、本性。【白话译文】列子问关尹说:“至人在水下潜行而不窒息,踩在火上也不觉得热,在万物之巅峰上行走也不恐惧。请问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关尹说:“这是持守纯和之气的结果,不属于智巧果敢之列。坐下吧,我讲给你。凡是有形象声音色彩的,都是物,物与物何以差别甚远?都是物哪个又有资格处先居上?这些都是形色之物而已。而物是由无形之道创生出来,又复归于虚静无为之道体。得此万物生化之理而又能穷尽之人,世俗之物哪能限定他呀!他将处在无过无不及的恰到好处的限度,而又冥合于循环无穷推陈出新之大道纲纪,逍遥于万物之终始。专一持守其自性,存养其精神,使德性与天道相合,以与创生万物之自然相通。如果能作到这样,他持守自然之道就完备无缺,其精神没有空隙,外物又从何处入侵心灵呢!喝醉酒的人从车上摔下来,虽然摔得快速也不会死。他的骨节与别人相同而所受伤害与人不同,就因为他精神凝聚而完备。他乘车时不知,坠车时也不知,死生惊惧这些念头没有进入他的心中,所以与物碰撞而不惊惧。他靠酒使精神凝聚完备还能作到这样,更何况得全于自然之道呢!圣人与天道冥合,所以不能使他受到伤害。报仇的人,不去折断宝剑;虽然忌恨心极重的人,也不怨恨风吹落砸了自己的瓦片,因此天下才平等无争心。所以没有相互攻战之动乱,没有杀戮之刑罚,都是由于这无为无心之道。不去开启人的智巧,而去开启人的自性。开启人的自性就能培养好的道德,开启人的智巧就会产生贼害之心。不满足于对自性的修养而持之以恒,也不忽略人对天理的认识,这样的人就近于按本性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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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1),犹掇之也(2)。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3)?”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4),则失者锱铢(5);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6),若厥株拘(7);吾执臂也(8),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9),不以万物易蜩之翼(10),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11),其佝偻丈人之谓乎!”【词句注释】(1)佝偻(gōulóu):驼背。承蜩:捕蝉。在竹竿顶部涂上粘胶之物,用来把蝉粘住,是古代一种捕蝉方法。(2)掇:拾取。(3)有道:问其技艺如此纯熟,有何妙法。(4)五六月:指学习训练捕蝉技艺的时间。累二九,在竹竿顶上叠放二个小丸,用手持竿,能练到丸不坠地,说明手臂的稳定性已达到相当高度,可以去捕蝉了。(5)锱铢:古代很微小的重量单位,六铢为一锱,四锱为一两。形容很少。(6)处身:立定身体。(7)厥株拘:立着的断树桩子。厥,通橛。拘,立木。(8)执臂:控制手臂。(9)不反不侧:形容心志凝注专一,无杂念。(10)易:交换。(11)凝,当作似,比拟之意。【白话译文】孔子往楚国去,从林中走出来,看见一位驼背老人在捕蝉,就象抬取一般熟练。孔子说:“老先生真是灵巧啊,有什么妙法吗?”回答说:“我是有妙法的。技艺练到五六个月时间,在竿头上累二个小丸,可以持竿而不使坠地,这时去捕蝉,逃掉的就很少了;在竿头累三丸而能不坠,则逃掉的蝉只有十分之一;在竿头累五丸而能不坠,再去捕蝉就如同拾取一样容易了。我立定身体,就象一根立着的断树桩;我控制手臂,就象枯树枝。虽然天地广大,万物众多,我只知蝉的翅膀。我心志凝注专一,不肯用万物交换蝉翼,为什么不能得到呢!”孔子回过头对弟子们说:“用志不分散,就可比拟于神工,不就是说的驼背老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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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

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1),津人操舟若神(2)。吾问焉曰(3):'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4)。若乃夫没人(5),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6)。’吾问焉而不吾告(7),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8);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9),视之覆犹其车却也(10)。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11),恶往而不暇(12)!以瓦注者巧(13),以钩注者惮(14),以黄金注者殙(15)。其巧一也,而有所矜(16),则重外也(17)。凡外重者内拙(18)。【词句注释】(1)济:渡。觞深:渊名,水深而形似酒杯,故名。地在宋国。(2)津人:在渡口上撑船之人。(3)焉:于此,指“操舟若神”之事。(4)善游者:擅长游水的人。数能,多次练习则可学会。(5)若乃:至于。没人,能长时间潜入水中,精通水性之人。(6)因为没人深通水性,虽未见过舟,未经训练。也能操纵自如。(7)吾告:告诉我。(8)忘水:忘记对水的恐惧。(9)视渊若陵:把水上看成同陆上一样。陵,丘陵、高地。(10)却:退却。(11)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对各种事端都不在意,处之泰然,没有紧张恐惧感,不会因外物扰乱心之平静淡漠。万方,万端。指变化无穷的各种事端。舍,指心。(12)暇:闲暇,悠闲、从容不迫。(13)注:睹注。巧:碰巧、恰巧,瓦片为轻贱之物,输赢皆不在意,没有思想负担,听其自然,反而常常碰巧命中。(14)钩:腰带环,以银或铜制.比瓦稍贵重。惮:担心害怕,这句的意思是,以钩为赌注,想胜怕负而又心中无底,故心虚气馁,反而易负。(15)殙(hūn):心绪昏乱。黄金贵重之物,胜负非同小可,故而思想负担极重,举措失常,以这种心绪去赌很少有不输掉的。(16)其巧一也:碰巧得胜的机会都是一样的。矜(jīn):危惧。(17)外:身外之物,如带环、黄金之类。(18)拙:笨拙。【白话译文】颜渊问孔子说:“我曾经渡过觞深之渊,船夫驾船的技艺奇异莫测,我问及此事说:'驾船的技艺可以学会吗?’回答说:'可以。善于游水的人经过多次练习能学会。至于会潜水之人,他们即便未曾见过船,也能操纵自如。’我问及于此,他不肯告诉我,请问这是何意呢?”孔子说:“善于游水的人经多次训练而能,是因为他们遗忘了对水的恐惧心理;至于会潜水之人,他们即使未见船也能操纵自如,是因为他们把水上和陆上同样看待,把船之覆看成如同车退坡一样。翻船退车等变化无穷的各种事端摆在面前,他们也毫不在意、处之泰然,这样何往而不悠闲从容!以瓦片为睹注而常常碰巧得胜,以衣带环为赌注则害怕心虚,以黄金为赌注则心绪昏乱。他们碰巧得胜的机会都一样,而因为有所危惧就注重身外之物。凡是注重身外之物,内心必然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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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田开之见周威公(1),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2),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篲以侍门庭(3),亦何闻于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让(4),寡人愿闻之。”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谓也?”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5),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6),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薄(7),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8),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9)。”仲尼曰:“无入而藏(10),无出而阳(11),柴立其中央(12)。三者若得,其名必极。夫畏涂者(13),十杀一人(14),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15),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16),衽席之上(17),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祝宗人玄端以临牢策说彘曰(18):“汝奚恶死?吾将三月豢汝(19),十日戒,三日齐(20),藉白茅(21),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22),则汝为之乎?”为彘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策之中(23),自为谋,则苟生有轩冕之尊,死得于腞楯之上、聚偻之中则为之(24)。为彘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25)!【词句注释】(1)田开之:人名,田姓,开之名,事迹不详。周威公:《史记周本纪》:“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当即指此人。考王在位时间是公元前440~前426年,为战国初期。(2)祝肾:人名。学生,学练养生之道。(3)操拔篲:作洒扫之杂务。(4)让:推辞、谦让。(5)单豹:人名,鲁国隐者。(6)共利:同利。利同则相争,不同利则无争。竞(7)张毅:人名,鲁人。高门:富贵之家,县薄:悬垂帘以代门,为贫寒之家。县,同悬,薄,垂帘。(8)内:精神心性。外:形体。庄子认为,这两个人各有一偏,单豹注重修养内心精神,不注重使形体远害,而为老虎吃掉。张毅广交富贵与贫寒之家,可使身体远害,却又用心太过而病故。(9)鞭其后:如对二人不足的方面加以鞭策,则有助于养生。(10)入而藏:进入而又深藏,则是过分注重隐藏。(11)出而阳:出外而又显露,则过分张扬。(12)柴:枯木,比喻无心无欲之物。象枯木一般无知无欲地立于中道。(13)畏涂,危险的道路,路上有强盗杀人越货,人不敢行。(14)十杀一人:指从此路经过,十人中就有一人被杀。(15)盛卒徒:聚集众人一块,方敢通行。卒徒,徒众、众人。(16)取畏,自取祸患。(17)衽(rén)席:卧席。衽席之上男女色欲过度,足以害身。(18)祝宗人,掌管祭祀祝祷之官。玄端:掌管祭祀之官穿的斋服,黑色,端正。牢策:猪栏,猪圈。彘(zhì):猪。(19)豢(huàn):同豢,用谷物饲养。(20)齐戒:祭前洁净身心的仪式。齐,同斋。(21)藉白茅:如《在宥》篇的“席白茅”,把白茅草铺在神座和祭物下面,以示洁净。(22)尻(kāO):臀部,即猪后鞘肉。雕俎(zǔ):在俎上雕有图案花纹之类。俎,祭祀时盛肉的礼器,有青铜制和木制漆饰的。(23)错:放置。(24)腞楯(zhuàshǔn):送葬载灵柩之车。聚偻:棺椁上面放的众多装饰物。(25)所异彘者何也:与猪不同处又在哪里呢。【白话译文】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说:“我听说祝肾学习养生之道,先生与祝肾交往,也曾听到一些什么吗!”田开之说:“开之在那里只是扫扫院子,在门房侍侯,又能从先生那里听到什么呢?”威公说:“田先生不必谦让,寡人愿意听一听。”开之说:“听先生讲:'善于养主的人,如同牧羊一样,看那落在后面的,就用鞭子抽打它。”威公问:“这是什么意思呢?”田开之说:“鲁国有个叫单豹的人,住在山洞里喝泉水,不与世人争利.年纪已七十多脸色还和婴儿相似,不幸遇到饿虎,饿虎将其捕杀吃掉了。有个叫张毅的人,不管富贵人家还是贫寒人家,无不交往走动,四十岁时患有内热之病而死。单豹保养其精神心性而老虎吃掉其身体,张毅保养其身体而病攻其内心。这二个人,都不懂得鞭策其不足的一面。”孔子说:“不要过分深藏,不要过分显露,象枯木一样立于中道。这三点都能做到,他的名声必然极高。一条凶险之路,十个人走过就有一个被杀,则父子兄弟相互警告,一定要聚集许多人才敢行走,不也是很明智么!人之所自取灾祸的,是在卧席之上,饮食之间,对这些反而不引以为戒,真是过错啊!”掌管祭祀祝祷之官穿着黑色的斋服,来到猪圈旁对猪说:“你为何要厌恶死!我将要用三个月时间用精料饲养你,还要为你作十日戒,三日斋,铺上白茅草,把你的前槽和后鞧放在雕花的俎上,你愿意这样作吗?”如果真是为猪谋划,就不如放置在猪圈里以糟糠为食更好,为自己谋划,如果活着有高官厚禄之尊贵,死后能有装饰华美的棺椁柩车送葬,就可以去做。为猪谋划而要抛弃的,自己为自己谋划反而要取用,与猪所不同之处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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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桓公田于泽(1),管仲御,见鬼焉(2)。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3)?” 对曰:“臣无所见。”公反,俟诒为病(4),数日不出。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5):“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清之气(6),散而不反,则为不足(7);上面不下(8),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9),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沉有履(10),灶有髻(11)。户内之烦壤(12),雷霆处之(13);东北方之下者(14),倍阿鲑蠪跃之(15);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16)。水有罔象(17),丘有峷(18),山有夔(19),野有彷徨(20),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彀(21),其长如辕(22),紫衣而朱冠(23)。其为物也恶(24),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25)。见之者殆乎霸(26)。桓公辗然而笑曰(27):“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28)。【词句注释】(1)桓公:齐桓公,春秋时第一位伯主。田:田猎。泽:薮泽,低洼积水,草木丛生的沼泽荒地。(2)御:驾车。鬼,指沼泽中怪异之兽,桓公不识,疑为鬼物。(3)仲父:桓公对管仲的尊称。(4)反:同返,返回。诶诒(xīyí):因惊吓失魂出呓语,自言自笑。(5)皇子告敖:皇姓,名告敖,子为尊称。为齐之贤士。(6)忿滀(xù):怒气郁结。滀为水停聚的样子,引申为蓄愤,郁结。(7)这句的意思是:喜怒哀乐为人之自然情感,怒气亦人所不可或缺,如果当怒而不怒,则是没有血性,故称不足。(8)上:怒气滞留在身体上部,不能上下贯通。(9)中身当心:古人认为心是人之主宰,心在人身之中部,如果怒气郁结在身体中间,与心的部分相合,则会使心受扰乱而得病。(10)沉:污水聚积之处。履:污水聚集处之鬼名。(11)灶有髻(jī):这句的意思是,灶神穿红衣,梳如髻,状如美女。(12)烦壤,打扫房间积下之灰尘垃圾等。(13)雷霆:鬼名。(14)东北方之下:住宅东北墙下面。(15)倍阿:神名,有说指蜥蜴类。鲑蠪(guī lóng):鬼名。据传说,状如小几,长一尺四寸,着黑衣,戴红头巾,带剑持戟。有说指蛙类。(16)泆(yì)阳:神名,豹头马尾。(17)罔象:又作无伤,水神名,状如小儿,黑色、赤衣,大耳、长臂。(18)峷(shēn):怪兽,状如狗,有角,身上有五采花纹。(19)夔(kuī):一足兽,见《秋水》注。(20)彷徨:又作方皇,状如蛇,两头,身有五采花纹。(21)毂(gǔ):车轮中心套轴的圆木,又代表车轮。(22)辕:车辕。指怪兽体长如车辕。因桓公在乘车时见此兽,故以车作比。(23)紫衣朱冠:或指此兽身体为紫色,头为红色。言紫衣朱冠,更增加神秘性。(24)恶:丑陋。(25)雷车:田猎之战车奔跑轰鸣,响声如雷,故名雷车。(26)殆:近,殆乎霸:近于成为霸主。(27)冁(chǎn)然:欢笑之态。(28)不终日:不满一日。【白话译文】齐桓公在沼泽中打猎,管仲为他驾车,忽然见到一个鬼物。桓公按住管仲之手说:“仲父你看见什么没有?”对答说:“臣下没见什么。”桓公返回后,失魂呓语而得病,几天不出门。齐国有位贤士叫皇告敖的,说:“您是自己伤害自己,鬼哪能伤害您呢!忿怒之气郁结起来,如果散掉不返回,就会变得血气不足;如果滞留在身体上部而不能贯通于下,就会使人好发怒;如果滞留在下体而不能上,就会使人好遗忘;如果滞留中间与心的部位相当,就会使人得病。”桓公说:“那么有没有鬼呢?”回答说:“有。污水聚积处有履鬼,灶有带髻的灶神,户内堆放灰尘垃圾处,雷霆之鬼住在那里;住宅东北面墙下,有倍阿、鲑蠪鬼在那里跳跃;西北面墙下,则有泆阳鬼停留。水中之鬼叫罔象,土丘之鬼叫夔,山中之鬼叫夔,旷野之鬼叫彷徨,沼泽之鬼叫委蛇。”桓公说:“请问委蛇的样子如何?”皇先生回答说:“委蛇有车轮一般粗细,有车辕一般长短,身体紫色头是红色。这种怪物形象丑陋,听到战车轰鸣就捧着头立在那里。见到这种怪物的人差不多可以做霸主了。”桓公欢颜而笑说:“这就是寡人所见到的鬼。”于是整理一下衣冠坐起来和皇子谈话,不满一天工夫,病就不知不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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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1)。十日而问:“鸡已乎(2)?”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3)。”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4)。”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5),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6)。异鸡无敢应者(7),反走矣。”孔子观于吕梁(8),县水三十仞(9),流沫四十里(10),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11)。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12)。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13),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14),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15)?”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16),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17),与汩偕出(18),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19)。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于陵而安于陵(20),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21);不知吾所以然而然(22),命也。”梓庆削木为鐻(23),鐻成,见者惊犹鬼神(24)。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25)?””对曰:“臣工人,何木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26),必齐以静心(27)。齐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28);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29);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30)。当是时也,无公朝(31),其巧专而外骨消(32);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33),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34),器之所以疑神者(35),其是与!”【词句注释】(1)纪渻(shèng)子:纪姓,渻子名。王:指齐王。纪渻子当为纪国后代,纪为齐所灭,纪渻子即在齐国供职。而斗鸡之戏也是春秋战国时齐国最为盛行。据此,文中“王”,当为齐王,而不是周宣王。(2)已乎:练成了吗。问其是否已将斗鸡练成。(3)虚憍:内心空虚而神态高傲,色厉内荏的样子。憍,同骄。恃气:昂头鼓翅挟气以威吓对方。(4)向景:向同响,景同影。发觉鸡的声音影子就有所反映。(5)无变:没有反映。(6)德全,精神安定专一,不动不惊。(7)异鸡:其他的鸡。应:应战,对敌。(8)吕梁:究指何处,说法不一。钟泰《庄子发微》:“吕梁在今江苏铜山县东南,所谓吕梁洪者,是也。郦道元《水经注》云:'泗水过吕县南,水上有石梁,谓之吕梁’。”其地当时属宋国,距孔子故里曲阜不远。孔子曾游历宋,国吕梁指此较可信。他说不足取。(9)县水,瀑布。县。同悬。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为仞,汉制七尺为仞。(10)流沫,瀑布泻下溅起的水沫。(11)鼋(yuán):鳖中之大者为鼋。鼍(tuò),鳄鱼类,俗称猪婆龙,有说即扬子鳄。(12)并:傍。拯:援救。(13)被发:披散着头发。行歌,边走边哼着歌谣.显出潇洒悠闲的样子。塘下:岸边。(14)以子为鬼,孔子以为那个人一定淹死了,故而把他当成鬼。(15)蹈水:踩水、游水。(16)故,习惯。(17)与齐俱入:与漩涡中心一起入水。齐,同脐。石磨中央上下扇连接之处称脐,水流旋转如磨,旋涡中央即是脐。(18)汩(gù):涌出之旋涡。(19)不为私:顺水之性,不按己之私意妄动。(20)陵:高地。(21)这句的意思是:在水边长大,安于水上生活,久习而成性。(22)这句的意思是:自然而然就那样作了,不知为什么要那样,其中还有什么道理。(23)梓庆:人名。梓。梓匠,指木工,此人以职为姓,称梓庆。鐻(ju):悬挂钟鼓之木架,形似虎、上面雕刻有精美生动的图案。(24)惊为鬼神:制作雕饰极尽精妙,不类人工所为,见者惊叹不已,以为鬼斧神工。(25)术:技艺、方法。(26)耗气:气指精神心神,耗气就是精神分散,心神不能凝注专一。(27)齐:同斋,斋戒。静心:使心志安静专一。(28)怀:思。庆赏:奖赏。(29)非誉:非为非难指责,誉为赞誉。巧拙:精巧与笨拙。(30)辄然:不动的样子。枝:同肢。(31)无公朝:心中不存朝见君主之念。(32)外骨消:外界之扰乱完全排除。骨,同滑,乱之意。(33)观天性:观察木料之自然性能。形躯至矣:木料之自然形态完全符合标准。(34)以天合天:以己之自然天性与木之自然天性相合。(35)疑神:比如鬼神所造。疑,同拟。【白话译文】纪渻子为齐王驯养斗鸡。十天后来问:“驯练成了吗?”回答说:“还没有,现正表现为内心空虚而神态高傲,挟气陵人的样子。”十天后又来问,回答说:“还没有,听到鸡的声音,看到鸡的影子就有反应。”十天后又问,回答说:“还没有,现在还视物敏锐而充满怒气。”十天后再来问,回答说:“差不多了,鸡虽有鸣叫挑战者,也没有什么反映,看上去象个木鸡了,他已精神安定专一,不动不惊了。其他的鸡没有敢与应战者,都退走了。”孔子在吕梁观光,见到瀑布从二十多丈高处泻下,水沫流至四十里外,鱼鳖鼋鼍也无法游过。看见一个男人在那里游水,以为是有困苦想投水而死的人。令弟子们傍水流而下去援救他。数百步以外那个人从水中浮出上岸,披散着头发,边走路边哼着歌在岸边闲游。孔子跟过去问道:“我以为你是鬼,仔细观察你才知是人呐。请问,游水有什么道术吗?”回答说:没有,我没有什么道术。我开始于习惯,长大了变成习性,成年后就顺其自然。我与旋涡中心一同入水,又随涌出的旋涡浮出,顺从水之性而不按己私意妄动。这就是我游水之方法。”孔子说:“什么叫作开始于习惯,长大了成为习性,成年后顺其自然?”回答说:“我生在高地而安于高地生活,这就叫开始于习惯;在水边长大,安于水上生活而久习成性,这就叫长大了成为习性:自然而然就那样做了,而不知为什么要那样做,就是成年后顺其自然。”梓庆刻削木料作成鐻,鐻作成后,见到的人都惊叹为鬼斧神工。鲁侯见了之后对梓庆说:“你用什么技艺方法做出来的呀?”回答说:“臣是一名工匠,哪有什么技艺!虽然如此,有一点可以讲一讲。臣将要作鐻时,不敢有一点分散精神,一定要斋戒使心志安静专一。斋戒三日,不敢有思得奖赏官爵奉禄的念头;斋戒五日,不敢想及别人是非难作品笨拙或是赞誉作品精巧;斋戒七日,则木然不动忘记我有四肢和形体的存在。在这个时候,心中不存在朝见君主的想法,专心致志于制作技巧而外界的扰乱全部排除。然后进入山林中,观察木料的自然性能,选取那些自然形态完全合乎标准的,然后一个现成的鐻如同就在眼前了,然后才动手去做,没有这些条件就不去做。这是以已之天性与木之天性相合,器物之所以如同鬼神所造,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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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东野稷以御见庄公(1),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2)。庄公以为文弗过也(3),使之钩百而反(4)。颜阖遇之(5),入见曰:“稷之马将败(6)。”公密而不应(7)。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8),故曰败。”工捶旋而盖规矩(9),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10),故其灵台一而不桎(11)。忘足,履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12);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13)。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14),忘适之适也。【词句注释】(1)东野稷:人名,姓东野名稷。御,驾驭车马。庄公:鲁庄公,为春秋前期鲁国君主。(2)中:合于。绳为直线,规为弧线。言东野稷驾车前进后退,左右转弯,都能台于标准。(3)文:《太平御览》746引作“造父”。清人吴汝纶认为文当为父之误,前脱造字。其说颇近理。传说造父为周穆王御车,日驰千里,为古代最出名的善御者。(4)钩百:驾驭车马兜一百个圈千。(5)颜阖,鲁之贤人。遇之:遇见东野稷驾车表演。(6)败:仆倒。(7)密:默。(8)求:驱赶不停。(9)倕:传说为尧时之能工巧匠,盖:胜过。这句说,倕以手旋物即能测定其方圆,胜过圆规与矩尺。(10)稽:存留。言手指随物测定,不须存留于心,再去有言度量。(11)灵台:心。桎:通窒,滞塞之意。(12)要,同腰。忘记腰的粗细,带子就都合适。(13)不内变:持守自性,虚静淡漠。不外从:不随外物迁变。事会:与外界了物交接。(14)始乎适:庄子认为,本来自性与外物是相适应的,如心存适应观念,还是把己与物分开,还不是真正的相适应,只有忘记适应,消除物我界线,才是真正无所不适。【白话译文】东野稷以御车之术去见鲁庄公,驾车前进后退象绳子一般笔直,左右转弯象圆规一样圆,庄公以为造父的驾车技艺也不能超过他。命他驾车兜一百个圈子而返回。颜阖遇见此事,入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就要仆倒了。”庄公默不作声。一会儿,果然因马仆倒而回。庄公说:“您何以知道马要仆倒呢?”回答说:“他的马气力已经用尽了,还驱赶不停,所以说要仆倒。”工捶旋物而测胜过规矩,他的手揩随物而变化,不须存留于心,再作有意度量,所以他的心志专一而没有滞碍。忘掉脚的大小,什么鞋子都合适;忘记腰的粗细,什么带子都合适;忘记了是非,心无所不适;持守自性,不迁变,与外物交接无不适应。本来自性与外物是相适应的,而要达到无所不适应,就忘记为了适应而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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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有孙休者(1),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2):“休居乡不见谓不修(3),临难不见谓不勇(4);然而田原不遇岁(5)事君不遇世(6),宾于乡里(7),逐于州部(8),则胡罪乎天哉(9)?休恶遇此命也(10)?”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惶乎尘垢之外(11),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12)。今汝饰知以惊愚(13),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14)。汝得全而形躯(15),具而九窍(16),无中道夭于聋盲肢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17),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间,仰天而叹。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于惑也(18)”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也,彼固惑而来矣(19),又奚罪焉!”扁子曰:“不然。昔者有乌止于鲁郊(20),鲁君说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若夫以乌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21),则平陆而已矣(22)。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23),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鼷以车马(24),乐鹤以钟鼓也(25),彼又恶能无惊乎哉!”【词句注释】(1)孙休:人名,鲁国人。(2)踵门:亲至其门,不经人引见。诧:诧异而发问。子扁庆子:鲁之贤人。第一子为弟子对老师的尊称,如子列子之例。扁为姓,庆子为字。另一说,扁庆为复姓。未知孰是。(3)谓:说。不修:没有修养,品格不高。(4)临难:面临危难,下勇:不勇敢,不能见义勇为。(5)田原:田地,指在田间耕作,岁:好年景。(6)世:好世道,君主圣明之朝代。(7)宾:同摈,摈弃、抛弃。(8)逐:放逐,驱逐。州部:州县官吏。(9)胡:伺。(10)恶:怎么。(11)忘肝胆,遗耳目:如《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就是要抛弃形体和知识智慧,与大道融合力一。肝胆、耳目,代表形体和聪明。芒然,茫然,迷恫无知的样子,彷惶:徘徊游移的样子。尘垢:比喻世俗社会生活。(12)为而不恃,长而下宰,语出《老子》。施助万物而不自恃其功,作万物之长,又不支配和主宰万物,任其自然。(13)饰知:修饰自己的智慧,惊愚:惊醒愚昧之人。(14)昭昭乎:光明、明亮的样子。揭:举。(15)全而形躯:保全你的身体,使不遭杀害,而,同尔,你。(16)九窍:指人体的九个穴窍,即眼二、鼻二、耳二,口、肛门、尿道。(17)夭:夭折。跛蹇(jiǎn):瘸腿。比,列。幸:侥幸;(18)遂:因,惑:迷惑。担心孙休听了关于至人的议论而震惊,因而更迷惑。(19)固惑而来:本来就是带着迷惑而来的。固,本来。(20)以下所讲故事与《至乐》篇相同,可参看彼处。(21)此处似有缺文。《至乐》篇作:“浮之江湖,食之鳅鲦,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可能此处复述时,丢掉一些内容,而使语义不通。俞樾以为应作“食之以鳅鲦,委蛇而处”。此(22)平陆:平地,荒野。(23)款启:仅仅开一个孔,言其为一孔之见,所见甚。小款同窾,中空、空处。(24)鼷(xì):鼷鼠,为鼠类中最小的一种。李时珍《本草纲目》引陈藏器曰:“鼷鼠极细,卒不可见,食人及牛马皮肤成疮,至死下觉。”(25)鴳(yàn):一种小鸟【白话译文】有一位叫孙休的人,亲自来到扁庆于的门上诧异地发问道:“我孙休住在乡问没见有人说我没有修养,面临危难时没见有人说我不勇敢。然而我种田碰不到好年景,事君碰不到好世道,为乡里人所抛弃,为州县官吏所放逐,我孙休何罪于老天?怎么遇到这样命运呀?”扁子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至人的所行吗?忘掉了他的肝胆,忘掉了他的耳目,迷恫无知徘徊游移于世俗生活之外,逍遥自在于无为之中,这就叫施助万物而不自恃其功。作万物之长而又不加主宰。现在你修饰己智以惊醒愚昧,修养自身以显示别人卑污,光明炫赫的佯子就象举着日月行走一样。象你这样的人能得以保全身躯,身体器官完备,没有中途毁损成为聋子瞎子和瘸腿,与众人并列一起已属侥幸,又哪有闲工夫来报怨老天啊!你走吧!”孙休离去,扁子进来。坐了一会儿,仰天叹息。弟子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息呀?”扁子说:“刚才孙休来,我告诉他关于至人之德行,我担心他受到震惊因而至于更加迷惑。”弟子说:“不能这样。如果孙先生所说是对的,先生所说是错的,那么错的本不能使对的迷惑;如果孙先生所说是错的,先生所说是对的,那么他来时本来就是迷惑的,又何能归罪于先生呢!”扁子说:“不是这佯,从前有只鸟停在鲁国都城郊外,鲁君很喜爱它,设置太牢那样的宴席来招待它,奏九韶之乐来使它高兴。鸟就开始忧愁而头晕目眩,不敢吃喝。这就叫以已之养来养鸟。至于用养鸟的方式来养鸟,应当让它栖息在深林中,俘游在江湖之上,让它吃泥鳅之类,把它放回野地就是了。现今这位孙休,是位只有一孔之见孤陋寡闻之人,我告诉给他至人之德,就好象用马车去装载鼷鼠,用钟鼓去娱乐小鸟一样,他又怎么能不受惊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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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鉴赏】本篇《达生》秉承内篇《养生主》的主旨,主要论述如何达生、达命之情,并阐明养生之理。开篇“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数句,其实就已揭晓全篇的中心议题:所谓“达生之情”,就是要通晓生之所以为生的内涵;所谓“达命之情”,就是要明了命之所以为命的原由。故此,人一旦通晓了“生”与“命”的真正含义,自然也就能够理解应该如何存身养生。儒家也讲“知命”,孔子就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知命便是通晓人之为人之理,体悟上天赋予人的使命。所以,孔子把“知命”归于人生修养的一个较高层次,由“知命”进而立命,最后通过人的理性自觉和主观能动性去完成生命的价值。而庄子的“知命”相形之下却要本朴自然得多,也内在通透得多,由知命渐而转向安天顺命了。庄子说:“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纷乱世事中的个人命运显得何其脆弱与荒诞,极度沉寂的无奈之后,庄子追求一种“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田子方》)的安宁与恬静。而且,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返朴归真,一则避世心法,这也是一种极高的道德修养和情性修为,他说:“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德充符》)而在古希腊,身处于由繁荣走向危机四伏社会的伊壁鸠鲁也指出:“无论是拥有巨额财富,还是荣誉,还是芸芸众生的仰慕,或任何其他导致无穷欲望的身外之物,都无法了结心灵的烦扰,更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我们不可悖逆天性,而应顺性而为。”(《论快乐》)伊壁鸠鲁通过这些话教导人们,人生的意义恰在于超脱名利世俗,归于恬淡宁静的本真,缮养身形心性,这与庄子追求的通过虚无无为的精神修养以超脱世事纷扰竟是如此相类。正如伊壁鸠鲁说:“快乐就是有福的生活的开端与归宿。”有了恬适冲和的内心境界,情欲世俗才能真正消融,从而达到庄子所说的“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列御寇》)的境界。既然如此,“养生”在庄子而言亦就顺理成章了。养生必先滋养形体,所谓“有生,必先无离形”。然而“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曾做《养生论》,其论曰“修德以保身,安心以全身”,然而却因“越名教而任自然”终遭当权者杀戮,只落得后人嗟叹不已。可见在乱世中,活命全身尚且不易,养生之道又是何其精妙难行。当然,庄子不可能仅仅停留于形体的保全,他更注重的是养神。他接着说道:“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强调的是形体和精神都“能移”,只要保持精神的精纯,就能反过来帮助自然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要悟得道,就无所谓生死,也就是说,生死通为一体了。庄子紧接着就开始行云流水般地展开他的“养神”之道。“子列子问关尹子”一则寓言,讲的便是“养气全神”,阐述了“养神必先守气”的道理。一旦守护住了纯正之气,精神就足以凝聚而不会缺损,外物自然无法入侵,也就可以优游于万物之中而任意逍遥了。《达生》的养生论,虽然宗旨是由内篇《养生主》拓展而来,但从养生的途径上,比《养生主》的“缘督以为经”更进一步,提出了“守气全神”的具体方法。无论是养形抑或是养神,关键在于“纯气之守”,齐桓公之所以狩猎而病,即在于他气荡神摇,“气”乱而成。只有守住真气,才能形神无郤,外物自然无隙可入,便得一分内心超脱,不为凡尘俗事所扰。东坡居士十分注重养生,其著名的“养生四法”中第一要着就是“无事以当贵”,也就是说不为外界一切物欲所扰,即不劳神,又不分心,心顺意畅,身心都舒展安逸,达到一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而精神的安宁放达,更甚于身体形骸的修养,即使身体有疾而精神保全,也不会扰乱悟道之人的心性。有道是:“因病得闲殊不恶,安心是药更无方。”(苏轼《病中游祖塔院》)《庄子·至乐》篇中“支离叔、滑介叔”的寓言正好印证于此。欧阳修著《卖油翁》中言:“无他,唯手熟耳!”乃是通过老人练就酌油这一技艺的过程和经验,说明“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的道理。这恐怕与庄子在文章里所说的“痀偻承蜩”的故事如出一辙,也就是庖丁自称的“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看似与养生无甚关联,实际上蕴含的还是“神全而物莫能伤”的道理,即无视外物,保持心性,有助于技艺的学习和发挥,更能避免外物的伤害。苏东坡借鉴了孔子和颜渊所谓“善游者数能”的故事,作过一首诗《画水官》:“高人岂学画,用笔乃其天。譬如善游人,一一能操船。”虽说借用了《达生》中的这一典故,然其着眼点在于个人的天赋能力而非“全神”,意义显然已是“物是神非”了。既然养生的关键在于保持心性,那么如何做呢?庄子自有他的道理:“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过于“偏内”如单豹者,或过于“偏外”如张毅者,都不足取,须恪守《养生主》中的“缘督以为经”。保持虚静守中,方能获得精神上的自在洒脱,而庄子所主张的人生也正是遵循自然之理,即:“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在宥》)这有些佛家讲求的“一切皆空”的味道。法眼宗清凉文益禅师有首偈道:“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一切皆是自然,烦恼亦是虚妄,庄子显然看破一切,而愿获得真正的解脱。既然如此,那一切尘缘俗事也就成为身外之事。譬如在《秋水》中,面对奉楚王之命前来征聘的使者,庄子以泥中之龟自比,宁愿曳尾泥中而生,不愿被供作神龟藏于庙堂而死。也就是黄庭坚所谓的“养心去尘缘,光明生虚室”。阮籍在《达庄论》中说道:“人生天地之间,体自然之形。身者,阴阳之精气也;性者,五行之正性也;情者,游魂之变欲也;神者,天地之所以驭者也。”但这并非每个人都能够做到,一如扁庆子所言:“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吾告之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鼷以马车、乐鴳以钟鼓也,彼又恶能无惊乎哉!”一般的人,又怎能体会庄子之心呢?附:古人鉴赏选首段是通篇之纲领,其要在于“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二句中,所谓传道之言,非论理之言者此也。以天下数条,皆本此立言,真百变而不离其宗也。人能悟彻此段,则通篇一线穿珠矣。(清藏云山房主人《南华大义解悬参注》)神全则游行虚际,物莫能伤,岂恃此块然之形少延喘息便为养生乎?神载于气而汩,神者亦即气也,所以开口便说纯气之守,最得肯綮。(清宣颖《南华经解》)此篇与内篇《养生主》参看,各具妙境。……生者天理之自然,而实原于天命,达生达命只是与天为一而已,理之全受全归者,无可为增益。导引延年之士,欲以人助天,而转失其真,数之忽生忽灭者,不可为强留。贪恋迷惘之徒,欲以人胜天,而徒形其苦,皆达者所不为也。以物养形,养之而适以戕之。以形存身,存之而不啻亡之。其来也不自知,其去也不自止,风驰电骤,皆听造化之推移,而我无所与。彼备物以养形者,一转瞬而不知何往。富贵豢酣,危如朝露,饵丹服朮,妄冀长生,梦梦者竟何为也?(清刘凤苞《南华雪心编》)写达生达命之旨,纯是性理精言,并非高谈玄妙,致堕空虚也。……横峰侧岭,离立参差,合之则云蒸霞蔚,自成无缝天衣,分之则鹤渚凫汀,皆属真源妙境。前后本一气相生,要须逐节玩味,方可得其命意布局之奇。(同上)借喻牧羊,正是妙境。牧羊者驯其性,可以勿须着鞭,然不可稍弛其防闲。视其后者而鞭之,则加一番警策,自可步步向前,不至奔轶四出也。世人但知养形,而全神守气之功视为缓图,即此已落人后,不鞭其后则祸患迭生。或防患于内而外患乘之;或防患于外而内患乘之。单豹、张毅,其明证也。一喻两证,轩豁绝伦,是《国策》中绝妙文字。庄子真无所不有也。颜子克己复礼,亦只是能鞭其后焉耳。(同上)此段极写沉溺富贵一等人,娱其生而忘其害。为彘谋,则宁辞祝宗之㹖养而不厌糟糠;自为谋,则贪取轩冕之尊荣,而甘蹈刑戮。两两相形,真不知何以用情颠倒至此也。龟不愿留骨于庙堂之上而曳尾泥涂,庄子以之自喻。彘不愿加身于彫俎之间而栖形牢筴,庄子以之醒世。梦梦者迷而不悟,又庄子所大悲也。收句极冷峭,茫茫苦海中,安得此宝筏慈航,渡出迷津邪?(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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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达生》之寓言六则《庄子达生》是《庄子》外篇其中之一,谈论修心养生的道理,运用寓言的手法晓喻生命通达之理,非常睿智而富有哲理,值得与大家分享。在先秦时期,儒、道两家并行不悖,在探索人的心性方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较之佛教和西方哲学渊源更加久远,对于天人关系,有着透彻而高深之见解,令现在人叹为观止!《庄子达生》开篇晓明主旨,“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命之所无奈。”通晓生命真谛的人,不会去追去于生命没有益处的东西;通晓命运天理的人,不会去追求于命运无可奈何的事情。“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身体得以保全,精神复归本原,天人合一,生命与自然融为一体。庄子以道家思想,阐发人之生命追求的本质,充分体现了中华传统之“身心兼修”的古老哲学。芸芸众生,受各种杂念驱使,起心动念,耗尽了精力,大多终生无成事。如何凝聚精神,专一从事,达到至高境界,实为修心之功夫。早在上古时期,尧帝就洞悉了人性之奥秘。在禅让时告诫舜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人的贪欲之心越来越危险,对天道的追求越来越微弱,只有精益求精专一其心,才能做到中正平和通达天理。尧帝的这段话被尊为“中华十六字心经”,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发源点,即使在今天仍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中华文化修心之精要在于,凝聚精神,抛却私欲杂念,追求本心自明之“道心”。01 酒醉神全。“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迕物而不慴。”酒醉之人从车上摔下来,虽然摔的很重,但不会伤了性命。他的骨节与正常人相同而所受伤害不同,就因为他的精神凝聚而专注。他乘车时不知,摔下来也不知,心里也没有死生恐惧的念头,所以与地面碰撞也不害怕。男士们都有过醉酒的经历,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处于一种短暂的失忆状态。醉酒的情形类似于“忘我”的状态,在酒精的麻痹下,人感觉混混沌沌,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自我”消失了。很有意思,修道之人所苦苦追求的“超脱”境界,反而在醉酒时出现,这可能是“酒文化”的根源吧。庄子用“酒醉神全”来体现精神专一的状态,对于意识的研究细致入微,对于印证超然忘我的境界确为传神之笔。02 痀偻承蜩。孔子到楚国去,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正用竿子粘蝉,就好像在地上拾取一样。孔子说:“先生真是巧啊!有门道吗?”驼背老人说:“我有我的办法。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在竿头累迭起两个丸子而不会坠落,那么失手的情况已经很少了。迭起三个丸子而不坠落,那么失手的情况十次不会超过一次了;迭起五个丸子而不坠落,也就会像在地面上拾取一样容易。虽然天地很大,万物品类很多,我一心只注意蝉的翅膀,从不思前想后左顾右盼,绝不因纷繁的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注意,为什么不能成功呢!”只有精神高度专注,才能成就高超技艺。人们赞叹德国产品的高超品质,殊不知是几代人专心致志精益求精,我们所缺乏的正是这样的“工匠精神”。凡事都讲“短平快”,只贪图眼前利益,无法沉下心来深研细究。“山寨”充斥市场,假货横行天下,折射出人们浮躁的心理状态,利益至上永远培育不出一流品牌。03外重内拙。“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湣。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用瓦片作为赌注的人心地坦然而赌术高超,用金属带钩作赌注的人心存顾虑,用黄金作为赌注的人则头脑发昏。同样一个人,同样的赌术,却因赌注不同而表现不同,大凡对外物看得过重的人其内心一定笨拙。“瓦注者巧,钩注者惮,金注者昏”,多么深刻的哲理,这是人性的弱点!欲望蒙蔽了双眼,名利迷惑了心智,有多少人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专注于财货名利,必定投机钻营不择手段,即使道貌岸然也改变不了贪婪本性。专注于君子风范,必定内心恬淡不为所惑,即使贫贱也乐得其所坦然自若。看清一个人,不要听他怎样说,关键要看他怎样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就有什么样的人生。子曰:“刚毅木纳近仁,巧言令色鲜以仁。”那些油嘴滑舌巧言令色之人,往往是心怀不轨的人;而那些不善言辞刚毅木纳之人,恰恰是心怀仁慈的人。贪图名利之人,其出发点是私利,永远是利益至上,不要苛求其道德高尚。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丧失人格,不惜奴颜婢膝,不惜损公肥私,不惜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人就是社会风气败坏的根源,是社会的毒瘤,其行事必定是“外重内拙”,为社会公理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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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呆若木鸡。纪渻子为周宣王驯养斗鸡。过了十天周宣王问:“鸡驯好了吗?”纪渻子回答说:“不行,现正表现出内心空虚盛气凌人的样子。”十天后周宣王又问,回答说:“不行,还是听见响声就叫,看见影子就跳。”十天后周宣王又问,回答说:“还是那么顾看迅疾,意气强盛。”又过了十天周宣王问,回答说:“差不多了。别的鸡即使打鸣挑战,它也没有什么反应,看上去像木鸡一样,它已精神专一,不动不惊了。别的鸡没有敢于应战的,掉头就逃跑了。”在现代汉语中,“呆若木鸡”这个成语已失去了本意,形容反应迟钝,呆头呆脑的意思。庄子用训鸡的过程,喻示了人之修心过程,由盛气凌人到平静安详,再到精神专一。心态平和,精神凝聚,就会成就非凡,就会无往而不胜。在这里,“呆若木鸡”类似于道家所讲的“大智若愚”,有大智慧的人,往往是神情专注不拘小节。爱因斯坦是成就非凡的科学家,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但生活中的爱因斯坦近乎“白痴”。有一次,因思考问题过于专心,爱因斯坦忘记了自己住在哪里。不得不打电话问自己的秘书:“请问爱因斯坦教授的新家在哪里?”秘书没有听出他的声音,拒绝告诉住址。没有办法,爱因斯坦只得低声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就是爱因斯坦教授。”爱因斯坦的专注精神和忘我境界,使其跨越了一座座科学高峰,“相对论”的伟大成就,开启了人类探索宇宙奥秘之门。05 梓庆为鐻梓庆能削刻木头做鐻(ju),人无不惊叹其惟妙惟肖鬼斧神工。鲁侯问他:“你用什么办法做成的呢?”梓庆回答:“我是个做工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准备做鐻时,从不敢随便耗费精神,必定斋戒来静养心思。斋戒三日,不再怀有“庆赐爵禄”之心思;斋戒五日,不再心存“毁誉巧拙”之杂念;斋戒七天,已不为外物所动达到忘我的境界。这时候,所有外界的纷扰全都消失,然后动手加工制作。我的纯真本性融合于木料的自然天性,制成的器物疑为天成。”斋戒一般指对神的虔诚之心,沐浴更衣,洗涤污垢,表达一种外在的诚意。庄子提出了“心斋”的概念,即心的斋戒,排除一切“庆赐爵禄”和“毁誉巧拙”的外部干扰,以表达内在的诚意。梓庆之所以有如此高的技艺,是以虔诚之心,对自己职业的崇拜,这是很高的境界。“心诚则灵”,心怀至诚,则能发挥人之灵性,打开天人合一的奥妙之门。在制鐻之前,梓庆做了斋戒七日的思想准备,排除杂念净化心灵,以“忘我”的心态,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制鐻当中。梓庆完全与器物融为一体,是人的本性和物的自然属性的完美结合,他所看到的是物的自然属性,是为天成。梓庆所成就的巧夺天工,是他认识上所达到的高度,与其说是制鐻,倒不如说是重塑自我。06 忘适之适。“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忘掉了脚,便是鞋子的舒适;忘掉了腰,便是带子的舒适;知道忘掉是非,便是内心的安适;不改变内心的持守,不顺从外物的影响,便是遇事的安适。本性常适而从未有过不适,也就是忘掉了安适的安适。“忘适之适”特别具有哲学意味,忘记了舒适,就是最舒适,这同样是一种很高的境界。世上之事大多与人的感觉有关,感觉犹如一把尺子,时刻在衡量人的欲望尺度。感觉满足了,就会知足而止,感觉不满足,就会不断索取。忘掉了存在,是真正的存在,感觉到存在,表明和环境还没有融为一体。正如家庭一样,温馨之家就不会感觉到家的存在,一切皆为自然。如果回家感觉如住店,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就是家庭不再温暖和谐了。大家都有这样的经历,买鞋必须要自己去试,反复地试,没有了或紧或松的感觉,这时候鞋就合适了。如果鞋不合适,这儿磕,那儿磨,时刻提醒你脚的存在。俗语讲:“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如果脚没有了感觉(忘足),鞋就最合适了。推而广之,忘掉是非争执,就是内心的最适宜;不改变自己的本心,不顺从外物影响,处事一定能恰如其分。“忘适之适”是修心的最高境界,自然平和,中正安适,这是儒、道文化之殊途同归。《庄子达生》虽为外篇,相传并非庄子所作,但也秉承了庄子之一贯思想,寓言六则更是哲理深刻精妙绝伦。对于心性的探索,是人类永恒的主题,科技发展并不代表人之本性的改善。摈弃杂念,专一精神,是成就一切事业的本质所在。只有心无旁骛,才能专心致志,这也是《大学》之精要——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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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庄子(约前369年—前286年),名周,字子休(一说子沐)。鉴于庄子在我国文学史和思想史上的重要贡献,封建帝王尤为重视,在唐开元二十五年庄子被诏号为“南华真人”,后人即称之为“南华真人”,《庄子》一书也被称为《南华真经》。战国时期宋国蒙(今安徽亳州蒙城)人,曾做过漆园吏。生活贫穷困顿,却鄙弃荣华富贵、权势名利,力图在乱世保持独立的人格,追求逍遥无待的精神自由。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是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老子哲学思想的继承者和发展者,先秦庄子学派的创始人。他的学说涵盖着当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根本精神还是归依于老子的哲学。后世将他与老子并称为“老庄”,他们的哲学为“老庄哲学”。蒙城现有庄子祠,来纪念这位伟大的哲学家代表作《庄子》被尊崇者演绎出多种版本,名篇有《逍遥游》、《齐物论》等,庄子主张“天人合一”和“清静无为”。庄子的想象力极为丰富,语言运用自如,灵活多变,能把一些微妙难言的哲理说得引人入胜。他的作品被人称之为“文学的哲学,哲学的文学”。据传,又尝隐居南华山,故唐玄宗天宝初,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称其著书《庄子》为《南华真经》。主要成就文学成就庄周一生著书十余万言,书名《庄子》。这部文献的出现,标志着在战国时代,中国的哲学思想和文学语言,已经发展到非常玄远、高深的水平,是中国古代典籍中的瑰宝。因此,庄子不但是中国哲学史上一位著名的思想家,同时也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位杰出的文学家。无论在哲学思想方面,还是文学语言方面,他都给予了中国历代的思想家和文学家以深刻的,巨大的影响,在中国思想史、文学史上都有极重要的地位。哲学成就“仁义”二字被视为儒家思想的标志,“道德”一词却是道家思想的精华。庄子的“道”是天道,是效法自然的“道”,而不是人为的残生伤性的。在庄子的哲学中,“天”是与“人”相对立的两个概念,“天”代表着自然,而“人”指的就是“人为”的一切,与自然相背离的一切。“人为”两字合起来,就是一个“伪”字。庄子主张顺从天道,而摒弃“人为”,摒弃人性中那些“伪”的杂质。顺从“天道”,从而与天地相通的,就是庄子所提倡的“德”。在庄子看来,真正的生活是自然而然的,因此不需要去教导什么,规定什么,而是要去掉什么,忘掉什么,忘掉成心、机心、分别心。既然如此,还用得着政治宣传、礼乐教化、仁义劝导?这些宣传、教化、劝导,庄子认为都是人性中的“伪”,所以要摒弃它。在庄子看来不滞,就是于自然无所违。不凝滞于任何思想、利益等任何事物,从而达到圣人不凝滞于物的境界。吾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限的生命去极端的追求无穷的知识、利益,而忽略身边一切的美好这是滞碍郁滞的。庄子认为只有不滞于不滞,才可乘物以游心,而不被任何思想,利益所奴役,所累,才是全生。对中国后世哲学、艺术、各宗教经典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作为道家学派始祖的老庄哲学是在中国的哲学思想中唯一能与儒家和后来的佛家学说分庭抗礼的古代最伟大的学说。它在中国思想发展史上占有的地位绝不低于儒家和佛家。历史评价荀子:“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司马迁(汉):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李白(唐):“万古高风一子休,南华妙道几时修。谁能造入公墙里,如上江边望月楼。”白居易(唐):庄生齐物同归一,我道同中有不同。遂性逍遥中一致,鸾凤终较胜蛇虫。(《读(庄子)》)王安石(宋):清燕新诗得自蒙,行吟如到此堂中。吏无田甲当时气,民有庄周后世风。庭下早知闲木索,坐间遥想御丝桐。飘然一往何时得,俯仰尘沙欲作翁。(《题蒙城清燕堂》)苏轼(宋):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徐渭(明):庄周轻生死,旷达古无比。何为数论量,死生反大事?乃知无言者,莫得窥其际。身没名不传,此中有高士。(《读(庄子)》)金圣叹(清):认定为“天下奇书。”郭沫若:秦汉以来的每一部中国文学史,差不多大半是在他的影响之下发展的:以思想家而兼文章家的人,在中国古代哲人中,实在是绝无仅有。(《鲁迅与庄子》)鲁迅:其文则汪洋捭阖,仪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汉文学史纲要》)闻一多:“中国人的文化上永远留着庄子的烙印。”李泽厚:“中国文人的外表是儒家,但内心永远是庄子。”胡文英:庄子眼极冷,心肠最热。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肠热,故感慨万端。虽知无用,而未能忘情,到底是热肠挂住:虽不能忘情,而终不下手,到底是冷眼看穿。(《庄子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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